这段时间里，艾丽的房间也发生了改变。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她把原本破旧杂乱的房间收拾得温馨了许多。她在窗台上种了一些小花小草，用皂角水仔细清洗了墙壁上的霉变痕迹，只留下一些浅浅的印记。床上的弹簧和桌椅上的木刺都被她用厚厚的粗布包裹起来，防止划伤。

艾丽知道，除了自己，不会有其他人来关心照顾她。所以无论环境多么糟糕，她都会努力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这是她两辈子都保持的习惯。

汤姆很快就注意到艾丽房间的变化。

"你做的？"他问道。

"嗯。"艾丽有些紧张，"我...我没有破坏什么，只是想让房间舒服一点..."

汤姆走进房间，仔细地看着那些包扎的手艺，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艾丽。

"不错。"他简洁地评价道。

这两个字让艾丽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是汤姆第一次对她表示认可。

简陋的食堂里，孩子们正在吃午饭。

艾丽用舌头顶了顶那颗松动的门牙，疼得龇牙咧嘴。她已经忍了好几天了，可那颗该死的牙齿就是死死地挂在那里，每次吃东西都疼得要命。

里德尔今天心情不错，刚刚狠狠教训了那个总是偷他面包的新来小孩。艾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里德尔，"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吃完饭，我能...能帮你检查一下牙齿吗？"

汤姆停下了动作，那双黑眼睛冷冷地看向她："为什么？"

"就是...孤儿院的孩子都没人管这些，万一有蛀牙什么的..."艾丽结结巴巴地说着，"我可以帮你看看。"

汤姆沉默地打量着她，艾丽能感受到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半晌，他放下叉子，冷淡地说："可以。"

艾丽松了一口气，走到汤姆面前。"张嘴。"

汤姆依言张开嘴，艾丽小心地查看着。她发现里德尔的牙齿生得很好，洁白整齐，完全不像其他孤儿院孩子那样参差不齐。

牙齿长得那么整齐漂亮，艾丽不由想到了电影里成年版里德尔那迷倒万千少女妇女老太幽灵的侧脸。难怪长大后颌面发育得那么优秀，能长成360度无死角JK罗琳全书盖章认证的英俊大帅哥。

"你的牙齿真好，"艾丽忍不住夸赞，"换牙的时候疼吗？"

"不疼。"汤姆简短地回答，"舌头舔到松动就直接拔掉。"

艾丽想象着小汤姆面无表情地拔掉自己牙齿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松动门牙，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你很怕疼？"汤姆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艾丽脸红了："有...有一点。"

"懦弱。"汤姆的评价毫不留情。

"我才不懦弱！"艾丽反驳道，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里德尔，你知道牙仙的故事吗？"

汤姆皱起眉头："什么？"

"牙仙啊，"艾丽的眼睛亮了起来，"传说中，小孩子掉了牙齿放在枕头下面，牙仙就会来收走牙齿，然后留下礼物。牙仙最喜欢勇敢的孩子了。"

汤姆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屑："荒谬的童话故事。"

艾丽轻声说："里德尔，你那么勇敢，连拔牙齿都不怕，牙仙一定会让你的愿望都实现的。"

汤姆冷笑一声："如果真有什么牙仙，她为什么不让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为什么不给我应得的一切？"

艾丽哑口无言。她理解里德尔的这种想法——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去世了，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童话故事里的温暖和保护。对他来说，相信什么仙女的存在确实是一种奢侈。

汤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艾丽，不要用这些愚蠢的故事来安慰自己。如果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如果有人阻挡你，就毁掉他们。这才是现实。"

艾丽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她知道汤姆说得对，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一个从未被人保护过的孩子，怎么会相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会来帮助他呢？

她只能说："你说得对，里德尔。"

汤姆回过头，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认同。

艾丽继续说："但是...即使没有牙仙，你依然是最勇敢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变。"

汤姆沉默了片刻，重新坐下，拿起叉子："...随你怎么想。"

艾丽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用舌头又顶了顶那颗松动的牙齿，一下子痛得皱起了脸。

怎么会有狠人自己拔牙啊……

慢慢地，汤姆来艾丽房间检查功课时，态度变得更加耐心了一些。当艾丽能够完整地背诵出一段文字时，他甚至会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满意表情。

“你在进步。”这天晚上，当艾丽成功背诵完《君主论》中的一个章节后，汤姆难得地表扬了她。

艾丽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终于得到了汤姆的认可。

“里德尔，“她小声说道，”谢谢你教我这些。”

汤姆看了她一眼，“不用谢我。你能学到多少，全靠你自己的努力。”

一天晚上，艾丽坐在床边念《动物农庄》：“所有动物生而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

她念到一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抬起头，她看着那本书轻声说：“我不想成为最平等的那一个，也不想统治谁……”

她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

她要守住她在意的那些人，守住现在这一点点被允许靠近汤姆的机会。

她不会成为汤姆那样的人，但她想让汤姆——不要再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会躲在桌子底下哭的孤女。

但她也永远不会成为冷着脸指挥别人去死的那种人。

她不是汤姆。

她只是愿意陪着汤姆、守着他、劝他在最黑暗的深处不要走得太远的人。

哪怕自己颤抖，也要站在他背后。

哪怕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