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等等我..."

汤姆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那种冰冷的愤怒让艾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说说你错在哪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艾丽咬了咬嘴唇，"我...我不应该看那种书..."

"不对。"汤姆摇头，"你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为了让你有机会接触知识，放下了我所有的自尊。而你却用这个机会来消遣，来看那些毫无用处的童话故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艾丽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背后就是墙壁。

"知识就是力量，艾丽。真正的力量。而你却在浪费时间，浪费机会。"汤姆的手按在墙上，将艾丽困在他和墙壁之间，"这是不可原谅的。"

艾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威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会补偿的，"她小声说道，"我会认真看书的。"

"补偿？"汤姆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你要怎么补偿？"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为你列的书单。你要把这些书我要求的部分全部背下来。"

艾丽接过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书名：《纯粹理性批判》、《利维坦》、《乌合之众》、《君主论》...都是些她听都没听过的书名。

"全部...背下来？"艾丽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字不差。"汤姆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背不完，你就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直到你能完整地背诵出来为止。"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艾丽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巷子里，手中拿着那张似乎重若千钧的纸条。

回到孤儿院后，艾丽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了。白天她要帮着做各种杂活，晚上还要在昏暗的烛光下背书。汤姆列的那些书都异常深奥，《纯粹理性批判》的每一页都让她感到头痛欲裂，《利维坦》中关于国家权力的论述更是让她云里雾里。

更要命的是，汤姆会不定时地来检查她的学习进度。他从来不敲门，总是直接推门而入，仿佛艾丽的房间就是他的私人领地。

这天晚上，艾丽正在背诵《乌合之众》中的段落，突然门被推开了。汤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根蜡烛。

"背第三章第二节。"他简洁地说道。

艾丽连忙站起来，开始背诵："群体的意见和信念具有特殊的传播机制，它通过暗示、模仿和复制来实现..."

"停。"汤姆打断了她，"'复制'这个词你说错了，应该是'感染'。重新开始。"

艾丽咬了咬嘴唇，重新开始背诵。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背错这一段了，每次汤姆都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错误。

房间里只有蜡烛微弱的光芒，汤姆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是在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继续。"他冷冷地说道。

艾丽努力回忆着书中的内容，但汤姆的威压让她越来越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然后彻底卡住了。

"看来你今天又没有认真学习。"汤姆的声音带着失望和愤怒，"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不，里德尔，我真的有在背，只是..."

"没有借口。"汤姆打断了她，"既然背不出来，那你今晚就不要睡了。继续背，直到你能完整地背诵出来为止。"

他转身要走，艾丽急忙追了上去。

"里德尔，等等！"她抓住了他的袖子，"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汤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在烛光的照耀下，他的脸显得异常苍白，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渊般望着她。

"说。"

艾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这是我给你的。"

汤姆接过包裹，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本书——《无人生还》。他翻了翻，这是一本全新的书，显然是刚刚买的。

"你哪来的钱？"他问道。

艾丽的脸红了红，"我...我攒的。平时帮玛莎做事，她有时候会给我几个便士。还有，我把自己的一些东西卖了..."

汤姆仔细看着这本书，封面上画着一个小岛，题目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这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推理小说，在当时还是比较新的作品。

"为什么是这本？"他问道。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的。"艾丽小声说道，"这是一个关于智慧和策略的故事，里面的凶手非常聪明，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她的话越说越小声，因为汤姆一直在盯着她看，那种目光让她很不安。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拿着书转身离开了。艾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不知道汤姆会不会喜欢这本书，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原谅她。

回到房间，艾丽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里德尔指定的《乌合之众》，嘴里小声背诵：“群体……丧失了理性……”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背着背着就走神了。

灰蛇——也就是“小汤米”，不知何时爬上桌子，盘在书上，吐着信子像在“监督”。艾丽扑哧一笑，放下书，用手指点了点蛇的鼻尖：“小汤米，你也来催我背书？跟你家大汤米一样严格！”

她顿了顿，“我总是背不下来，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灰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安慰她。“小汤米，你说你的主人会喜欢我挑的书吗？”

第二天一早，艾丽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汤姆突然出现了。他的脸色比平时好了一些，虽然依然冷淡，但那种愤怒已经消失了。

"那本书我看完了。"他说道。

艾丽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

"一个晚上而已。"汤姆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算太差。"

这对汤姆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艾丽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但她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兴奋。

"那...那你还生我的气吗？"她小心地问道。

汤姆看了她一眼，"暂时不生了。但是条件没有改变，你依然要把那些书背下来。"

"我知道。"艾丽连忙点头，"我会努力的。"

"不过，"汤姆的语气有些变化，"我可以重新给你选一些书。之前那个书单可能对你来说太难了。"

艾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汤姆竟然主动提出要降低难度，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那天起，汤姆开始亲自为艾丽挑选书籍。他会在每天晚上来到她的房间，检查她的学习进度，然后根据她的理解能力调整学习内容。

虽然他依然严格，依然不容忍任何懈怠，但艾丽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培养的对象，而不是单纯的仆人。

汤姆似乎有意想要改变艾丽的“思考方式”。

“人不是平等的，”他盯着她说，“你说你想站在我身边，那你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相信什么爱、善良、牺牲。”

“那我得相信什么?”

“力量。主导。意志。”

艾丽没反驳。只是抿着嘴，把书背了下去。

他在听她背书时，时不时会轻轻敲桌子，或者突然打断她，“这句你理解了吗?”

“..……大概懂。”

“再说一遍，用你自己的话。”

艾丽想了一下，试着总结尼采那一段话的意思。

汤姆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点头，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