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没必要了。
付己昂低头，捏了捏手里的U盘。
他确实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会有些犹豫，但也没盲目到需要别人告诉他自己身上闪光点的地步。
今天来华襄就为取这份被压下的报案记录，东西到手就该走了。
肖酉安是被他临时叫来的，坐在旁边没说过几句话，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从会议室到电梯不过几十步路，这人已经打了五六个哈欠，到停车场时却突然抢过他手里的车钥匙，扬言要开车。
“能行吗？”付己昂边系安全带边皱眉，“别给我整成黄泉路了。”
肖酉安笑了起来，从座椅中间抓起刚刚被遗忘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扭头打起火后又低低啧了一声：“这车操作真是够费劲的。”
“闭嘴吧。”付己昂也跟着啧了一声，“要不是齐忆辰这会儿都没车给你开，我车还被李兆兴扣在市南呢。”
“行……”肖酉安拖长声音，又叹气，“一提到那死东西我就想捅人。”
“跟你有啥关系。”付己昂瞥他，“我还没捅呢，要捅也得我先吧。”
肖酉安摸摸脖子：“反正……我总有一天得弄他的。”
“闭嘴吧。”付己昂打了个哈欠。
个小小爱豆，能干啥。
虽然肖酉安嘴上说着操作费劲，但挂挡倒车上路一系列动作倒是做得挺轻巧，车子很快平稳上了大路。
“咋安排？怎么走？”肖酉安突然开口问他，“前辈，大晚上把我诓出来，总得给个说法吧？”
“一会儿的。”付己昂低头调出导航，把手机摆在了车载平板上头，“先拐城东。”
肖酉安扫了眼导航，方向盘缓缓打了个转。
“你……那个助理，就没想过重新聘吗？难道要一直一个人？”付己昂看着前面的路，忍不住开口，“我看你粉丝都开始说你公司虐待艺人了。”
“再说吧。”肖酉安笑笑。
付己昂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那个案子最终水落石出——肖酉安的助理毛豆不仅故意投放外来物种，还调换了他的洗涤剂。
虽然毛豆公开道歉后被公司开除，却还有一部分舆论不愿意相信肖酉安，认为他们公司随便推了个炮灰出来顶锅，谩骂声直到最近才逐渐消停。
这件事结束得太仓促，仓促得都有些诡异了，他好几次挑起话题，想询问肖酉安具体情况，但都被轻飘飘带过。
而肖酉安也没再聘请新的助理，自那之后每次见面都形单影只。
不过也是，换作是他，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大概也不敢再轻易相信谁了。
谢洺住在城东老城区一个公寓群里，挺偏，后半段连导航都不导。好在这段时间他天天跑，都把路背熟了，跟导航配合着把肖酉安带进了公寓群旁边的路口。
进正门的路很空旷，没有人，只有几个路灯冷冷地洒着白光。离正门还有一段距离，车灯扫过拐角，突然照清了个拎着购物袋的瘦削人影，付己昂猛地坐直了：“停车。”
肖酉安被他吓得一惊，踩下刹车，车停稳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付己昂低头解开安全带，刚握上门把手，又一顿，重新扭过头伸手把车的顶灯打开了：“你一会儿死都别下来哈。”
“什……”肖酉安突然亮起的顶光晃得愣了愣，“谁死？”
“谁死都别下。”付己昂从座位后的网兜里摸了摸，摸出先前放在那的文件袋，说完后便下了车，回手把门关上了。
青年听到车声，背影明显一顿，头也没回地加快了脚步。
“谢先生。”付己昂也赶紧大跨步跟上他，想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谢洺猛地挣开他，往后退去。
付己昂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动作，正好一侧身挡住他去路：“……晚上好。”
“付己昂。”谢洺眼下挂着青黑，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一个月了，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谢先生，我今天带了东西给你。”付己昂伸手递过文件夹，谢洺看都没看，一巴掌直接打翻了。
“滚，老子说了八百遍，没证据。”谢洺压着嗓子。
付己昂没说话，弯腰将文件夹捡起来，解开上头缠着的棉线。谢洺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脚要走，又被付己昂一侧身挡住了。
抬头对上他不耐烦的目光，付己昂伸手，从文件夹中抽出张照片怼到他面前。
谢洺往后仰了仰，被突然怼上脸前的照片惊得一愣。
“易礼。”付己昂放轻声音，“16岁，还在上高中”
“关我屁事。”谢洺别开目光。
“我们都知道。你不认识他，这才是问题所在。”付己昂轻声道，“说明那次之后，受害者还在增加。”
谢洺偏头看着地板，嘴唇发颤，付己昂往前一步，继续开口：“谢先生，我真的很需要你，你手上的……”
“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谢洺突然暴喝，“我不是没试过，是真的没用，我现在已经被他打压得什么都做不了了，你还要我怎样？！”
“当年我带着人报警、发帖，结果呢？他们一个个缩回去，只剩我被封杀！”谢洺伸手戳着他肩膀，把他往后一推，购物袋滋啦作响，“现在你来当救世主？装你妈呢？”
付己昂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耐着性子试图安抚：“这次不一样，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我们只需要你和你当时拍的照片……”
“付先生，我真是有点搞不懂你了，你纠缠我一个月了吧，要我联系方式我给你了，你说想聊我也聊了，这就够了，没必要再继续了行吗？”谢洺举起购物袋指他，咬牙切齿道，“我说了，没有证据，我早烧了，留着等他们弄死我吗！？”
“是。”付己昂认命地一点头，又抬头看他，“对不起，但是……”
“行了，你他妈每次来除了道歉还会什么？你闲的没事吗？”谢洺瞪着眼，“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替身什么的，我今天就在这里告诉你，李兆兴那傻逼纯粹就是自己恶心，如果你非要下贱兮兮地把责任揽到自己……”
话音未落，两人身后的老爷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哔——”了一声。
声音很大，似乎能将寂静的街道撕开一条口子。
两人皆是一颤，谢洺明显僵了僵，但估计是为了接上刚刚气势汹汹的势头，头都没回就立马接道：“你非要下……”
“哔——”
车子又响了一声。
谢洺皱起眉，付己昂则是头都不敢回，心虚地扶住了额头。
谢洺顿了顿，再次开口：“你……”
“哔——”
这下两人都沉默了。
谢洺缓缓回头，付己昂有些心虚，也跟着转了回去。
车里的肖酉安正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见他们回头，还抬抬帽檐敬了个礼。
谢洺一怔：“这是……你的车？”
其实是齐忆辰的。
“是。”付己昂点头。
“车里的是……肖酉安？”谢洺声音突然轻了八度。
付己昂缓缓点头。
谢洺不说话了。
两人这么对着站了半晌，谢洺再次抬腿就走：“行了，你别再来了。”
付己昂面色一沉，想再次拦他，却被甩开。
“让我自己想想。”谢洺低声道，“想好会给你发消息的。”
直到看着谢洺走进小区，拐个弯再也看不见了，付己昂才咬咬舌尖，抬起有些僵硬的腿回了车上。
打开车门，他盯着肖酉安就是一句：“你干什么？”
“干嘛？我没下车啊。”肖酉安一脸无辜看着他坐好，又伸手把顶灯关掉，车厢再次陷入黑暗中，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这是什么？”
“受害人的资料。”付己昂低头扣着安全带。
“这么厚……”肖酉安捏了捏文件袋，随手放了回去，“李兆兴，够该死的。”
“跟你没关系。”付己昂瞪着他，踹了脚车底，“开车！”
“怎么就开车了，不夸我吗？”肖酉安没听他的，突然凑近，呼吸扫过他脸颊。
“夸你什么？”付己昂眯起眼睛看着他，“夸你在我跟别人讲话的时候突然发病鸣笛威慑吗？”
“对啊，我消音呢。”肖酉安笑起来，“那人讲话真难听。”
付己昂愣了愣，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反应过来后也笑了起来：“有病。”
肖酉安笑着坐了回去，开始给车掉头。
“我平时骂人跟他脏得不相上下，你也消音我吗？”付己昂又开口。
“你不一样。”肖酉安把车开上大路，偏头看了眼后视镜，顿了顿，“你骂人挺……带劲的。”
付己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猝不及防一愣，干咳一声，偏过脑袋看着前方的路。
“不是，”肖酉安摸了摸脖子，“别人我不知道啊，我是说我挺……靠，也不是这意思……”
这话一出，车厢里更沉默了。
付己昂觉得尴尬，但又忍不住想笑，只能捂着嘴偏头看窗外。
“而且……这不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吗？”肖酉安又开口，手还搭在脖子上。
“带我来，让那个人知道你这边有个不受李兆兴影响，并且能用流量压他的肖酉安。”肖酉安没看他，语气轻松，“给他吃个定心丸，对吧？”
付己昂一怔，没说话。
他早该知道瞒不过肖酉安，毕竟自己刚刚下车时特意打开顶灯的动作太刻意了，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猜到他的用意。
温道韫给他的那份报警记录，按理说是已经被压下的，连公安系统都查不出来。突然出现在他手里难免惹人怀疑。
如果现在拿出来，谢洺肯定会会追问来源，后续舆论战中更会陷入被动。
就算谢洺没察觉到端倪，自己用这个说服了他，那也代表之后的舆论战中自己必须前期就把这个记录公开，否则谢洺会怀疑，甚至倒戈。
更何况，他绝不能把温道韫牵扯进来。
温道韫的位置太高了，这种娱乐圈的冲突不能扯到他。
这份记录只能是最后的底牌，以此保证自己不会输，多余的舆论战他不想再费心思。
刚刚如果肖酉安不按那声喇叭，自己其实也打算干些什么让谢洺注意到车里的他。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自己搞了出更戏剧性的登场。
帅得很装逼。
他低头叹了口气：“谢谢啊。”
“真别谢。”肖酉安笑起来。
“但其实我也只是想你现在露个面，仅此而已。”他随即抬手打断肖酉安，“剩下的你不用再插手了。”
肖酉安却仍是勾着唇，没接茬。
付己昂盯着窗外飞掠过的霓虹灯倒影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掏了掏兜，把刚刚陈策给他的u盘拿了出来：“这是徐晟的那段视频，我找人修好了，你回去看看。”
“啊？”肖酉安愣了愣。
前面路口刚好红灯，付己昂见这人被震撼得眼里不装东西了，拍了他一下，那货这才缓缓降下车速，停稳后转过脑袋：“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弄这个？”
“不算吧。”付己昂把u盘往他面前送了送，“拿着。”
“你不是说你这个月一直在跑受害人那边……”肖酉安轻轻捏住u盘，眼神都空了，“你都这么忙了，还……”
“对，尽情膜拜我吧。”付己昂得意地闭上眼睛，张开手臂往后一靠，“愧疚一生吧，下半辈子都用来赎罪吧——”
闭着眼陶醉了半晌，肖酉安那边都没出声。
他愣了愣，睁开眼，见肖酉安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眉梢挂着笑意。
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好像装过头了。
“我开玩笑的。”他收回动作干咳一声。
肖酉安没动，看着他半晌，终于低下头笑出了声，很快转过去看着信号灯：“我知道啊。”
绿灯正好亮起，肖酉安重新启动车子，付己昂撇过头，从未感觉过如此尴尬。
不知又拐过了几个弯，才听见那头肖酉安轻轻开口：“谢谢。”
“不客气。”付己昂垂眼，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没有很烫，却感觉一阵烧，“……你应该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