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缘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有难同当的朋友,老师每次来讲课的时候,他就躲到三角钢琴上边的那根柱子边看小人书,到了练琴的时间,他又嚷嚷着手指疼,又是撒泼卖萌又是找各种理由,一会要去帮秦沛明倒水,一会要去看看午饭吃什么,没有一会会能安稳上课。
一直到一年级开学,宋缘除了知道那个大家伙叫钢琴外,什么都没明白,甚至一听到琴声就开始打瞌睡。
开学的这天,付雪莱和秦博文难得一起回到了家里,秦博文带了好几套海宴还没有上市的新款文具,还有俩大箱小初高必读的名著书。
秦沛明兴奋的晚上一直睡不着觉。
一直到九点了,他还眼睛睁的老大。这套房子是由四套两室一厅组成的,但隔音不是很好,夜里安静下来,秦沛明隐约还能听见三墙之隔外,付雪莱跟保镖絮絮叨叨的安顿着什么。
于是他赤脚蹲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打开房门,爬到离客厅最近的钢琴房里,开始耳朵贴着墙偷听。
“……一直守在学校外,他上了车你再跟着回来,他要是去楼下超市那里玩,你一定要好好注意,别让那些爱说闲话的人靠的太近。”
“怎么了?”秦博文盯着手机问。
或许是小孩子真的有什么超能力,秦沛明觉得付雪莱这次回来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有些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总之整个人容光焕发,生命力十足。
付雪莱低声道:“楼下那个老板娘林蔓的孩子,是商会那个宋老板的。”
“你怎么开始听这些闲话了。”秦博文有些不太高兴,但妻子难得心情大好,便也没再阻拦。
“诶呀,他们家孩子天天跟沛明一起玩,我总得对人家有些基本了解吧。”付雪莱扶着小腹,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走廊,才继续八卦道:“听说是宋老板俩头骗,东窗事发的时候,娘家派了律师和保镖过来,把林蔓气的早产了,看见林蔓生的是儿子才走了。”
“为什么是儿子就走了?”秦博文有些疑惑的放下手机,偏头问。
付雪莱瞧他感兴趣的样子,顿时俩手抱胸不屑一笑,“因为那个老总女儿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了,比沛明还大几个月呢,据说生的时候难产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林蔓要是生了女儿说不定还能认回去分点东西,可惜是个儿子,人家不可能让她进门。据说小超市和海缘小区的房子就是那个男的给补偿的。”
“认回去了又能怎样,那个宋老板我瞧着也不是个好料,要不是搭上了城西码头的潮流,早都完蛋了。”秦博文扶了扶眼镜,有些遗憾道:“跟这些人比起来,我真是顶顶的好男人了。”
“呸,好个屁,沛明从出生以来,你抱过他几次?心情好了逗一逗,心情不好了连家都不回,跟完成任务似的,以后少说孩子跟你不亲。”付雪莱把燕窝蛊放回桌上,给了他一拳。
“哎,以前我也年轻,哪懂这些,等以后二宝出生了,我会好好对二宝的。”秦博文打开一篇英文报道,语气有些敷衍。
“这还差不多,哼。”
秦沛明听着听着差点睡着,他理不清这些长话里的意思,他还在脑子里规划怎么能偷偷的带着宋缘一起去上学。
海宴二小距离海缘小区只有两条街,十几分钟的步程,开学这天,整条街被堵的水泄不通。
秦沛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同龄人,从车上下来后,被晒的小脸红红的也依旧睁大眼睛到处看。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他。太阳把他的头发晒成了棕黄色,混血的漂亮小脸蛋和一眼望去就价值不斐的潮流休闲套装让他在小孩群里格格不入。
他不用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和家人在烈日下大排长龙,一个年轻的自称是什么主任的凶悍女人主动走过来,跟付雪莱笑着交谈了一会,他们就走了。
大家都高高的,宋缘小小的,如果带着他,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秦沛明有些不高兴了。
海缘小超市门口也摆了很大一摊文具小零食,秦沛明一看就觉得比学校门口那几个小摊的要更好,于是带了二百块钱,从后门进去让宋缘去拿给他,避免了排队。
“那个,没有你家里的那个,好看。”宋缘不太愿意的摇摇头。
“我不要,我就要这个,你快去,一会人又多了。”秦沛明推推搡搡的把宋缘推到了门口。
几分钟后,花花绿绿的本子和铅笔、水彩笔、彩铅平铺在地上,等待着主人的审判。
“这个本子,还有那盒水彩笔是你的,这几个是我们都可以用的,还有那个粉色的削笔机,我明天带过来一起用。”
宋缘已经打开了水彩笔,在美术本上乱涂乱画了,他今天穿的是橘黄色的小短裙,他长的可爱,穿着倒也不太违和。
小短裙上粘了很多白色的绒球,一会没人看着,白色的绒球就被水彩笔涂成了五颜六色。
秦沛明皱眉教他用完的笔要套上笔帽,笔不能画在白纸以外的地方,地上也不行。
宋缘见他不太高兴,于是傻笑着故意到处乱画,秦沛明一边拿着笔帽追着抢笔一边气的不停训斥。
入秋后,秦沛明终于适应了上学的日子,他坏心眼的很,在学校一有不开心,就要把宋缘按在小道里,给人教英语,直到宋缘烦的不行开始哭,他才满意的收手。
他觉得宋缘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渐渐的也放弃了教会他那些复杂的文字,只能转在生活习惯上要求宋缘。
他没有什么好坏标准,只要宋缘能做到和他保持一致就可以了。
这会,秦沛明已经基本和同龄人保持一样的成长进度了,语言系统也基本完善了,但宋缘还跟初见时候一样,干什么都磕磕绊绊的。
秦沛明觉得他大抵是个小傻子。
一直到后来长大了一些,宋缘也开始念书了,他才明白过来,哦,宋缘不是小傻子,只是年纪太小了。
可能是因为秦沛明的长期浇灌,宋缘上学后成绩一直不错,只是每天放学回来都一幅郁郁寡欢的样子。
上了小学后,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校服,那些彩色的小裙子被叠的方方正正压在超市库房的角落里,这个时期开始,秦沛明才彻底明白了宋缘是男孩子,和他一样的男孩子。
付雪莱调侃他说,宋缘是男孩子,以后就不能和你结婚了,是不是特别失望呀。
秦沛明冷哼一声,好一会后才板着脸道:“男孩子才好,我们不用分开上厕所,还可以一直睡在一起。”
这会他已经和付雪莱冷战很久了。
因为一年级那年,付雪莱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妹妹。
他对这个事情表现得十分抗拒,因为付雪莱明显更喜欢妹妹,妹妹可以一直跟着妈妈在外面到处跑,连宋缘都很喜欢牵妹妹的小手。
妈妈明明是他的,宋缘也是他的。
但妹妹晚上哭起来太可怜了,好像要把嗓子都嚎破了。秦沛明实在下不了决心对她做些什么。
连着一个礼拜每天都直接去教室门口接人的秦沛明终于弄明白了宋缘每天郁郁寡欢的原因,有俩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坏孩子不知道哪里听了谣言,给宋缘起了很多绰号,还带头孤立宋缘。
秦沛明当即发了脾气,带着班上几个新交好的朋友,直接浩浩荡荡的去找人算账。
林蔓收到消息,打车赶到副校长办公室时,秦沛明还叉着腰大声嚷嚷着:“你自己看,我们家小孩都被欺负成啥样了,话都不会说了,一回家就哭鼻子。”
宋缘就站在旁边抱着秦沛明的一条胳膊,时不时装模作样的拉扯俩下。
对面的小孩鼻青脸肿的反驳道:“明明是宋缘先在厕所掐我的!”
副校长扶额看着这一幕,半响没说出话来。
等秦沛明嚷嚷够了,严叁才带着俩个小孩离场了,留下和嘉对接。
这也是秦沛明第一次见到和嘉。
据说是他爸爸的新秘书,才刚刚从名牌大学毕业。
和嘉穿着干练,面对人精似的副校长丝毫不怯场,一顿有条有理的输出看的秦沛明一愣一愣的。
直到第二天下午,秦沛明才把严叁鬼鬼祟祟的拉到角落里问事情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都是些皮外伤,回去躺俩天就好了 。”严叁无所谓道。
“我会不会被学校开除呀,我要不要去跟他们道歉,我不应该动手的。”秦沛明有些担忧,对方年纪太小了,个子也矮矮的,他有些后知后觉的无措。
“得了吧小少爷,谁敢让你道歉啊。”严叁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秦沛明思考了好一会,又小声说:“或许乔山的家人平时也这样对他说的吧。”
乔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严叁摸着光头想了想,也小声反问道:“没听懂,意思是我是家人吗?”
这几年正流行武侠电视剧,秦沛明和宋缘每天放学了都会在小超市的电视机前准时准点的收看,看完后还要拿把塑料宝剑对上几招。
俩个人每次都要因为谁演骑马的大侠而争论好久,不过基本都是高了一颗头的秦沛明获胜。
“没事儿,哥哥会保护好你的。”他这样说。
有一天秦沛明突发奇想,真的去了靶场,开始学射箭和骑马。他一直学到读了初中,考到了射箭的二级运动员证书。
岚顶庄园附近有一个很大的跑马场,秦沛明假期待在这边的时候经常去,因此在马场认识了纶译。
同龄孩子志趣相投,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秦沛明每次休息的时候,都要跟人讲自己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弟弟,可惜纶译在淞沪市上学,没有碰面的机会。
这几年付雪莱自己做了一些投资项目,但是结果不太尽人意,她每次回家都没什么好脸色。
秦沛明直到初二下班学期快结束了才在家里见到了她一面,付雪莱很神神叨叨的嘱咐叫他不要经常和纶译一起玩。
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叛逆,哪肯听她的话。
秦沛明冷哼一声,就当做没听见,转身进了秦沛霖的卧室。自从这个小女孩和他一样变成留守儿童后,他就不太讨厌她了。
付雪莱也不恼,只是又转身跟他俩交代着。
“……一定要多管管妹妹,不要只顾着自己玩……长兄如父,哪天我和你爸不在了,你就要充当她父亲的角色了……”
秦沛明不太乐意听她说话,转头跟床上摆芭比娃娃的秦沛霖大声道:“听到了吗,以后我就是你爸。”
秦沛霖也相当捧场的响亮的叫了一声:“爸!”
“哎!”秦沛明哎完就跑,笑嘻嘻的提着篮球就跑出了门。
风风火火的跑过小道口时,他还给正在埋头补作业的宋缘说了一声“打球去了”。
宋缘被老师强制剪了寸头,配上可爱的小脸滑稽的很,这会闻言,连忙用一只手捂着额头才小心的应了声好。
上了初中后,秦沛明凭借着混血的帅脸一跃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进出教室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围着,打球的时候休息区更是座无虚席。
因此他每天出门前都要在镜子面前臭美上二十分钟,公立学校统一的寸头在他头上像是量身定制一样贴合,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专属于年轻人的劲劲儿的桀骜。
一到了放学后和周末,哪哪都有他的身影,篮球场、琴房、郊外马场、楼下小超市,每天都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