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课程里有一门课,是肉食兽人们相当喜欢,草食与杂食兽人们极其厌恶的。
属于实训课的特殊训练课。
大概每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会开设一节。
叫做天敌气息脱敏抵抗。
这种课程主要是为了帮助原型弱小的兽人,抵抗基因里的本能恐惧,不要在面对天敌时直接僵直。
这种基因里的恐惧导致的僵直,非常影响兽人们进入社会后,团队协作时的状态与效率。
毕竟不能强求某个团队不能招收一些天敌兽人,只能各自加强抵抗。
尤其是一些重要岗位,诸如外星开荒团队,星际兽清缴军,前锋与后勤需要良好的合作,如果因为一些无法自控的本能影响团队,在这种危险地方是极可能导致重大事故的。
说得好听。
大道理一堆。
不妨碍被训练的草食兽人与杂食兽人骂骂咧咧。
学校还挺贼,为了避免因为熟悉而适应部分个体,会定期轮换对抗气息的班级。
以学校内较多的仓鼠班为例,他们的天敌是猫,蛇,鹰鹫一类。
他们星球上,尤其是他们学校里的鹰鹫类兽人很少,只有那么几十位,对抗时轮来轮去,仓鼠们都熟了,倒也没那么怕。
蛇类兽人比起鹰鹫稍多,但也只多了那么点,百来位,凑了两个班,在上万兽人的校园里也只是个渺小的群体,混混就熟了。
熟了就没那么怕。
除了猫。
猫跟鼠的数量五五开,甚至略多几个班。
这其中还不包含其他虎、豹一类不针对鼠类的猫科。
光是普通的猫、兔狲、薮猫这些,就够可怜的仓鼠们瑟瑟发抖,吓得灵魂出窍。
仓圆围在仓实身边疯狂抱怨,然后抱着他的胳膊痛哭流涕:“我求你了,陪我去吧,这节课你不要去医务室睡觉,不然你哥我会被吓死的!你知道上次你走之后,那只薮猫盯了我多久吗?我都怕下课后他在学校外偷偷打我。”
他呜呜哭着:“仓实你哥会被吓死的。”
整个班,甚至整层楼的仓鼠们都愁云惨淡。
今天轮到他们上这个月的对抗课。
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想对抗。
呜呜。
更不想脱敏。
敏感点挺好的,一闻到猫的味道就速逃,总比被猫盯上再跑好啊!
仓实拽不出自己的胳膊,仓圆整只鼠几乎吊在他胳膊上。
不仅仓圆,有人听见他们的声音,两三只鼠凑上来抱仓实的另外的胳膊与两条腿。
“就是啊仓实,求你了,你不怕他们,你陪我们一起上对抗课吧呜呜呜……”
“求求你了仓实……”
“我的坚果给你吃……”
仓实被他们哭精神了,一个头两个大:“行是行……但我去了也是换地方睡觉。”
“没关系没关系,你在我们旁边睡,我们就很安心,呜呜。”
仓圆紧紧搂着仓实的胳膊,狂点头,头上的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
很招人摸。
仓圆半挂在仓实身上,随着一堆仓鼠兽人们,前往实训场。
猫们早到了,各个摩拳擦掌,满脸坏笑。
简直贱得出汁儿,看得仓鼠们在心中无能狂怒。
猫真是太讨厌了!
对抗课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是不分隔,将天敌与他们放在同一个训练场内。
场内是半密封,从前能个隔绝每个训练场的气息,让他们上实训课的时候,不受隔壁实训场里猫科们气息的影响,是非常让人喜欢的设计。
现在成了折磨仓鼠的设计。
空间里属于猫的气味越来越浓郁。
仓鼠们抱成一团,可怜得让人垂泪。
仓圆也快要炸毛,但他比大部分仓鼠好许多,还算能够接受。
仓圆琢磨了下,觉得可能跟自己在缪三里身边受了十多天的折磨有关。
想到那只坏猫,仓圆就像磨牙。
他看仓实,仓实已经在阶梯上睡着了,外套团成一团塞在脑袋下垫着,好不惬意。
仓鼠们围在他身边汲取安全感。
小声窸窸窣窣。
“仓实为什么不怕猫?”
“因为他厉害吧,他打得过猫。”
“那也是……”
仓圆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是的!他弟打得过猫,他这个当哥哥的,无需害怕!
猫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
……才怪。
围在仓实身边的仓鼠们一窝蜂散了。
因为有几只猫,目标明确的朝着这个位置走过来。
仓实再能给安全感,他们也不想和猫近距离接触。
仓实还在呼呼大睡。
仓圆也好想逃跑,可仓实睡得好香,他不能把仓实丢这里不管,只好强行镇定,看着走近的猫。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那里面有只猫他认识,熟悉他的气息,并没有因此特别害怕。
缪三里。
缪三里两手插在衣兜里,走路拽拽,绿眼睛盯着仓圆。
他的视线锁在仓圆身上,让仓圆忍不住后退,靠上背后的阶梯,心想缪三里该不会打他吧?
不至于不至于,现在上课,这么多兽人看着呢。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仓实还在。
仓实的实训课成绩非常好,因为特别好,所以才能老溜去睡觉,也没被老师扣分。
就算打不过缪三里,带着他逃跑然后叫老师,应该是可以的。
嗯,应该。
仓圆在心里为自己鼓劲,同时用力推仓实。
睡睡睡,还睡!
待会儿拳头砸脸上来了!
缪三里走近了,抬脚上了台阶。
仓圆瞪圆了眼睛,身体后仰靠着台阶,看他的脚往上。
一阶。
两阶。
三……四……五……
缪三里的腿碰到了仓圆的鞋尖。
仓圆往后缩缩自己的脚,让脚后跟也靠紧台阶。
缪三里身后跟着的一只猫,仓圆认识,他总是跟在缪三里身边,叫汤纵。
汤纵笑嘻嘻的,语气雀跃:“嘿!小金毛!我们在食堂里见过,你还记得我们吗?”
仓圆开始拧仓实,在心里内流满面。
他小幅度点头:“记得,记得。”
脑袋上的金毛跟着颤颤。
仓实被他拧疼了,睁开眼,看见缪三里,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仓圆:“……”他哭的好大声!
缪三里站在比仓圆脚低一个台阶的位置,低着头看坐在台阶上的仓圆。
看他晃动的浅金色小卷毛,在训练场充足的光线中,闪烁着漂亮的光泽,像人类特产的绸缎一样漂亮。
他心里很痒。
有跟狗尾巴草在他心尖上扫来扫去那样痒。
不对,扫来扫去的不是狗尾巴草,是仓鼠的小卷毛。
他伸手,在仓圆头上揉弄,摸乱了那头漂亮金发。
触感柔软,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好摸。
缪三里露出微笑。
并不是常在脸上的那种坏笑。
不过缪三里长得实在是浓艳,气质邪恶,即便他努力控制收敛,笑容看起来还是有点痞痞的坏。
像是故意逗弄人的微笑。
仓圆被摸得整只鼠斯巴达,他简直听见自己脖子发出卡巴卡巴的机械音。
这只猫在干嘛呢!!
仓圆愤怒冲昏头脑,“啪”地拍掉缪三里的手,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将自己的小卷毛努力理顺。
他气得胸膛上鼓,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满肚子气的模样。
缪三里被拍了,反而心情愉悦。
他从兜里掏掏,掏出一把坚果,递给仓圆:“吃么?”
缪三里补充说:“还挺贵的,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合理,缪三里不忘为自己找补:“我们见过的,你记得吗?不是上次食堂,是上上次,酒吧里,你给人送餐,我在那里。”
仓圆怎么可能不记得?
撞上黑恶势力行凶现场。
缪三里现在是要来报复他,警告他,威胁他吗!?
仓圆胸口那股气顿时散了,蔫吧的缩脖子:“额、额……记、记得吧……记不太清,我兼职的时候要送很多餐的,太多了,我不是很清楚……”
他不记得了,所以请放过他吧呜呜呜!
缪三里绿眼睛闪烁,看着仓圆缩脖子的可怜样,又想摸摸他。
缪三里忍住了,轻声说:“也没关系,我以为那天吓到你了。吃坚果吗?尝一尝?”
他将手再度往仓圆跟前送了点。
仓圆见他似乎信了,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小心翼翼从他掌心里捏了颗巴旦木:“谢谢。”
缪三里还是没有走,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背光,缪三里的绿眼睛看着偏墨绿,显得深暗。
仓圆搞不懂他的意思。
这是要看着他吃?
他剥开坚果壳,塞进嘴里嚼嚼嚼,坚果的酥脆与浓郁的香气抚平了他的神经。
好吃好吃。
呜呜。
仓圆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他在缪三里家的时候也吃过这个。
缪三里买了好大几罐呢,可恶,他还没来得及吃多少!
好香好香,比学校食堂里的坚果更好吃。
仓圆买不起。
一想到他贫穷的钱包,仓圆更想哭了。
缪三里看着仓圆左侧腮帮子微鼓,吃得非常高兴,眼睛随着心情的雀跃变得明亮,咔嚓脆响声非常明晰。
缪三里获得了投喂的满足感。
他手很贱,再度摸了摸仓圆的小金毛。
不过这次没揉乱,只是轻轻摸了摸。
他问:“好吃吗?再尝尝其他的?”
他每一种都抓了点。
仓圆:“……”感觉好怪。
他偷偷瞥缪三里的表情,又瞥缪三里背后目光呆滞,表情茫然的汤纵。
好叭,看来他的朋友也搞不懂这只坏猫的脑回路。
仓圆不敢拒绝缪三里,只好“委委屈屈”接受了剩下的坚果。
好吃好吃,缪三里怎么不多带点?
仓实:“……”
他睁开眼睛,以躺着的视角看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他哥,再看盯着他哥看的那只猫。
不是说怕吗?
这到底怕在哪儿?